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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北出现了无数流民,正欲涉渡南下……”
裴该闻言,不禁眉头一皱,追问道:“有多少人?”
“约摸不下万数!”
裴该转过头去,与卞壸对望一眼,两人目光中都同时流露出了疑惑和警惕之色。
石勒和曹嶷在青州大战,双方都派兵四处劫掠,毁坏田亩房屋,抢夺百姓口中之食,因此三不五时便有流民逃难到淮阴来。
裴该下令仔细甄别,以防有奸细混入,然后把他们全都赶到屯垦地去,交给妫昇管理。
不过此前都是零星流民,最多的不过十来家、不到百人,这一来就是上万……究竟出啥事儿了?
淮北若无大的变故,断不至于此啊!
裴该当即恳求道:“卞君,流民大举入县,恐生不测,一旦起了变乱,后方不稳,祖士稚西征便成泡影——还请看在祖君面上,随该返回淮阴,再相助数日,如何?”
卞壸叹了口气:“使君今日之所为,难道便不会引发变乱么?”
“谋定而动,即乱事亦可制;变生不测,恐非该单人之力,所可攘除!”
“也罢,为了一县生民计,为了祖君西行计,我便再多留几日吧。”
其实卞壸也知道,要走就得赶紧走,一旦返回淮阴县城,再想走就很难啦。
只有自己表现得去意足够坚决,裴该才有可能放弃挽留,但这若是回去……就说明去意不坚啊,那对方肯定会拿出层出不穷的招数来牵绊自己哪!
他原本以为,裴该若是这趟“鸿门宴”
搞砸了,自己及早抽身,可免玉石俱焚;若是没搞砸,即便自己不在,有周铸等人辅佐,迟早也能把县政再次扳回正轨去。
但正如裴该所说,这毫无征兆、突然间冒出来的事端可不好解决,若是一个应对不当,导致自己苦心经营了大半年的淮阴瞬间崩塌,百姓必遭荼毒,则自己又于心何忍啊?
算了,只好走一步瞧一步了,先跟他回去解决了眼眉前的问题再说吧。
卞壸松了口,裴该不禁大喜,赶紧对送信来的部曲下令:“将马与别驾乘,我与别驾这便去岸边探看,汝伴着卞君家眷,要稳妥地护送归城!”
——————————
裴该和卞壸,两马并肩疾驰,赶回县中。
不过跑着跑着,二人骑术就分出高下来了,卞壸落后了整整一个马头,这还是裴该尽力在压着速度呢——裴该不禁暗自得意,心说不枉我练习了那么多时日,也不枉我“发明”
马镫,如今骑术即便比不上祖逖之类中原老兵,在一般士大夫阶层中,已经可以算是上品了吧?
二人穿城而过,从南门进,自北门出,北门外不远便是淮水。
到了岸边一瞧,只见水面上零零星星的三五条小舟,对岸却乌秧秧全都是人——已然有百余名流民登上了南岸,正被守卫燧堡的士卒,以及才刚匆匆赶过来的陆衍所部“蓬山营”
兵用弓矢逼着,禁锢在河滩之上。
二人策马奔近,就听一个兵喊:“好了,好了,使君来了!”
陆衍听闻,赶紧大步跑过来禀报:“使君、别驾。”
伸手朝后面一指:“有一妇人,乃是彼等的首领。”
“可命前来说话。”
陆衍吩咐下去,就见流民左右分开,一名穿着虽然朴素,却颇为得体的妇人怀抱着婴儿,在一名婢女的搀扶下,疾步奔近——河滩上坑洼不平,她还绊了一跤,险些跌倒,可见心情之急切。
裴该和卞壸都翻身下马,等那妇人靠近,就问:“夫人自何处而来?”
那妇人略一躬身,对卞壸说——两个人都戴三梁冠,是公侯服色,她见卞望之年长,以为这才是徐州刺史——“见过使君。
妇人郗门王氏,本是……”
裴该闻言大惊,插嘴道:“难道……高平郗公,是夫人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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