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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典墨默然拾起珈兰方才抛下的那一小截枯枝,攥在手心中。
这短枝分明才接触地面不久,却已沾染了不少泥尘沙土,细细密密地如针相刺,扎得心里生疼。
虽然他一早就知道珈兰同楚恒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也默许了秦家在朝中所处的阵营,可今日瞧见这等情形,心中还是难免有些不快。
三公子一向独来独往惯了,他在明面上也不曾拉拢过什么人,府中更是干净得连个妾侍都没有。
可如今看来,秦典墨不由地想起一个问题。
以珈兰的才情武艺,在三公子府中,究竟是什么位置?普通洒扫的侍婢,照顾起居的奴仆,还是……楚恒用来联系各方势力的棋子?
亦或是——
珈兰一手拎了包袱,捧着信重新落座。
她随手将那细长的包裹放在身畔,仔细确认着信封上的印信和笔记,仿佛那一笔一划皆是无价珍宝。
秦典墨半垂了眼帘,眼中橘红的火光也逐渐黯淡了下去,揭示了他心底的不悦。
“原来,你是在等这个。”
秦典墨还是不死心,目光悠悠飘向了珈兰另一侧的细长包裹,问道,“那是什么?”
珈兰一怔,终还是没有拆开信封,抿唇微微笑道:“我的……武器。”
“剑?”
“是。”
秦典墨不答,将那一小截枯枝看似轻松地抛向火堆之中,不再答话。
他心里憋了火,若珈兰当真是二十四使中的一员,那他秦典墨又算什么?他自作多情地将珈兰从逍遥阁赎出,又带回府中,岂不是引狼入室的背叛之举?
他脑中纷乱,不知从何理起,宁可先不作他想,由着顺其自然也罢。
珈兰自小便善察言观色,一察觉到秦典墨面色不对,生怕自己的举措激怒了他,只好温声软语地告辞。
“虽则军中事务颇多,可将军的身体亦尤为要紧,”
她说着俯身拎了包裹,将双剑抱在怀中,总算是有了些难言的安全感,“希望将军一夜好眠。”
她一袭蓝白相间的曲裾长裙,行走时似弱柳扶风,再加上怀抱着两柄长剑,更显得身姿窈窕纤弱。
少女像是包容了世间最柔和的蓝天与白云,长发如夜,玉簪如星,连月色亦环绕在她的身侧不肯前行。
秦典墨因不知名的情绪酸涩了喉,他只觉自己脑海中涌上前所未有的愤怒,骤然起身向着珈兰的背影怒道。
“你不是问我,这么晚还不曾休息,何故要来找你么?原是我枉做小人,不知兰姬姑娘同三公子的关系,妄自揣度了!
过几日战事四起,我只是想让你留于军中,旁的自有我来解决!
可如今瞧来,我及不上三公子,及不上那封信,更及不上你手中的那柄剑,是也不是!”
篝火在风中摇曳,而夜色渐浓,像在蚕食分吃着秦典墨的理智。
他不是不曾瞧见珈兰取信时的欣喜,更明白她连信都如此珍视意味着什么。
可最令秦典墨窝火的,还是她抱着剑时,松懈宁静的双肩。
在府中身份被揭穿时,她以梅枝作剑,从未曾信任过自己。
即便秦典墨再如何温和以待,再如何事无巨细,是否都难取代三公子予她的安全感?
珈兰顿在了原地,心头一跳,抱着包袱的手却愈发紧了。
夜风如幕,席卷了燃尽的木屑,吹乱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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