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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头望云林,愧听慧鸟语。
次日清晨。
经过一夜的休憩,楚恒的精神好了几分,他掐算着时日,一早惊醒便找人核对了出门事宜。
他吩咐下人带了封奏折去宫里,便叫上了大寒一道出去,扎进了竹林深处。
世人皆知,楚三公子的生母未被葬入妃陵,而是长眠于千里外的孤坟黄土之中。
她生前的宫闱秘辛鲜为人知,闻说只有少数樵夫外出砍柴时,在三公子府外的竹林中发现了一座无名衣冠冢,上书其名,倒是为这位传闻中的楚王爱妃平添了几分神秘。
这座衣冠冢是楚恒在母亲所谓的葬礼上,封棺前从母亲发上取下的几支簪子,再加上几件陪葬品里偷拿的衣物所建。
秦老将军得知衣冠冢一消息时,默默良久,此后但凡回京必有探访,并无半句不甘责骂上至天听。
秦老将军去宫中复了命,安顿了将士,便一心只念着楚恒家门外的这片清秀竹林。
一别经年,他走时这里还不过是一片荒郊,如今也被人打理的广阔清爽,修竹成林,浓阴如洗。
他带着自己的孙子秦典墨策马而来,不想三公子府外已有骏马一匹,马夫一人,不禁心头微颤,面色稍霁。
他自然识得这马。
这马和它的主人一样老练,四足是溅过血的,故而蹄上的毛发都有星点的黑斑。
秦老将军到时,这老战友正用蹄子不耐烦地踏了踏地面,蹄铁的声音清脆凌冽,嘶鸣嘹亮,似是认出了来人。
它有一个诸国将士皆闻之胆寒的名字——踏云。
踏云,是京中护国将军公孙老先生的坐骑。
在秦老将军的秦家军声名远扬前,公孙家族的实力已然在楚梁之战中暴露无遗,为帝王忌惮,方有后来因功高盖主而施加的无端罪名。
公孙老将军交付了兵符,放权辞官,先王这才应允了公孙家请命的一句:只护国土,不踏边境。
“你,”
秦老将军下颚一抬,对着那名马夫问道,“公孙那老小子呢?”
“回将军,公孙将军先入了林中一步,三公子吩咐说您一定会来,便让奴在这儿等。”
马夫松开马缰,垂低了脑袋行礼答道。
秦老将军一顿,回头示意秦典墨下马,一同将马交托给了眼前这老老实实的奴仆,便扭头步入寂静之地。
三公子府的府门大开着,正对着二人离去的方向,穿堂风簌簌刮过,激得踏云原地跺了跺脚,甩了甩毛。
清风开路,在林间弯弯绕绕地避开了许多杂草丛生的地带,蜿蜒出一条仅供一人独行的小路来。
秦典墨立即取下腰间佩剑,反握在身前,偶尔拨开一些过于逾越的草枝,以便二人畅通无阻地前进。
说来也怪,这林间潮湿避阳之处,照理来说会有许多蛇虫鼠蚁;又因着靠近山郊,野兽应当也不在少数。
二人一路进来,虽有秦典墨时时警惕在前,却是一只寻常走兽都不曾遇到,更遑论凶猛飞禽。
四目所及之处,唯独鲜蘑乱石、麻雀叽喳可言一二。
步履渐深,阳光暂褪,在稀疏零星的光束下隐隐约约有一处空地露出音容。
秦老将军知道这是到地方了,立马拦下自己的孙儿,让他把剑收了回去,掸了掸身上的尘灰。
老将军踩着边上的草丛绕到秦典墨身前,一手扶着剑柄微微竖起,脊梁骨也挺得笔直。
秦典墨见状,也学着祖父的样子肃穆尊敬,缓步靠近那处在这林间看似十分诡异的空地。
这小小的一方空地上,唯有一座孤坟独坐幽篁里,其上是遮天蔽日般茂密的竹叶,似穹庐般罩住此地。
秦典墨到底年轻,虽故作肃然跟在祖父身后,还是好奇地眯起眼睛去瞧这方孤坟的碑文。
碑上刻言,先妣楚秦氏墓。
碑侧有小字,细不可闻,像是有人刻意抹去,再加以杂草掩盖。
秦典墨刹时间怔了怔,立即收回了探究的目光,垂目不瞧。
大楚国姓,秦氏先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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