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沉封的记忆就让它继续沉封吧。

    这些年，我也去了好多地方，曾经对这个世界不以为然，而今也不知不觉有了些许同情，是的，我庆幸自己老爸挺会赚钱，庆幸自己老妈遗传给了我还算看得过去的皮囊，我可以无所顾忌地追求自己认为的自由的生活，可以不用浪费时间去体验这人世最底层的痛苦与无奈。

    上海到西安两小时左右的飞机行程。下机后，接送的车载着我们一家去了一家酒店先住下，预约的时间是后天早上。

    安顿好后，老妈陪老爸坐沙发上休息，我坐在对面，看着老妈仍穿着一身还未及换下的黑裙子，这中年妇人，依旧肚子上没有任何赘肉，身材保持得和我不相上下。“妈，我们都已经来了，还得等到后天才能看？”，我的意思是花点钱提前一下预约时间，早看完早了事。

    “琴儿，人家是名医，哪在乎几个钱”

    我笑了笑，名利名利，有名怎么够。“妈，是人家没同意你吧”

    老妈优雅地启口：“还是闺女明白，我刚下机就问过能不能提前”

    旁边的老爸边听我俩说话，边招抿嘴喝着老妈刚沏好的茶，“你们娘俩就叨叨吧，我的身体根本没多大麻烦，咱们尽快看了就走吧”

    老妈生气说道：“你还说不严重，都晕过几次了，医生说是什么...”

    “短暂性脑缺血发作”，我提醒老妈。

    “就是这个，都影响到脑部了，你自己得上心啊，这段时间你不听医生的话，血压又不平稳了”

    “不是还有你替我着想吧，我现在退休下来享享清福喽”，老爹坏坏一笑，我站在一边看着他俩秀恩爱，觉得这样的细水长流也是一种幸福。

    预约的时间到了，老妈一路上都在埋怨我，“琴儿呀，人靠衣装，你这几天穿得太懒散了，是还想着那个被你甩掉的男朋友”

    “没有，生理期”，男朋友甩都甩了，想他干嘛。

    我没有想到当我踏进老年科门诊室时，竟然会碰见云。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人熟练地打开袖带血压计，左手拿着听诊器抵着老爸的肱动脉，右手缓缓放着气，双眼凝视刻度，这个姿势真得太熟悉了。

    “今天刚学习测血压，我还是听不太清声音消失的点”，十多年前，当我们还是大三的学生时，我记忆中有这一幕。

    “没事，多练练就好了，我从网上买的血压计也快到了，到时我们一起练”

    云眼里满是欣喜，随之以平静道：“多少钱，琴，我和你平分吧”

    “不用，不贵的”

    她想了想，还是道“那我付你三分之一的钱吧，血压计最后还由你保管”

    相处了几天，我早就有些领会她那用钱极度节省却以不肯多占别人一分便宜的性子了。

    血压计买回来后，那个学期我们每天给彼此测一次血压。

    “云，你的血压怎么那么高”，我开玩笑道。

    “115/75，和你相比确实有些，琴，你才105/60，不过老师说年轻女性血压有时会很偏低的”

    “那你怎么不低”

    “每天有些紧张吧”，她若无其事道。

    “什么，我可看不出来”，我真没有觉察出来过。

    “每天学习这么累，你感到怎么样，琴，我觉得你都能游刃有余得处理任何事”

    “平衡好生活，学业保持在中等就行了”，我这话不光是说我，也是在暗示她，因为大三和她成为舍友之后，我几乎从没看见她放松过，不过她的成绩算是中上，年级前20%左右，不算拔尖，可能是她学习方法有问题吧，也可能是她不太善于与别的同学合作，因为我没见过她和其他同学关系密切过。我呢，像我中等排名的人，这样想确实有些大言不惭了。我的学校生活很丰富，自然裸绩上就低了些，当时我想得很简单，不愁吃不愁喝，我只做自己感兴趣的事。